这个金星老儿,乃奸诈之徒!既请老孙,如何教人动刀动枪,阻塞门路?
你这老儿,怎么哄我?被你说奉玉帝招安旨意来请,却怎么教这些人阻住天门,不放老孙进去?
大王息怒。你自来未曾到此天堂,却又无名,众天丁又与你素不相识,他怎肯放你擅入?等如今见了天尊,授了仙录,注了官名,向后随你出入,谁复挡也?
这等说,也罢,我不进去了。
你还同我进去。
那天门天将,大小吏兵,放开路者。此乃下界仙人,我奉玉帝圣旨,宣他来也。
臣领圣旨,已宣妖仙到了。
那个是妖仙?
老孙便是!
这个野猴!怎么不拜伏参见,辄敢这等答应道:“老孙便是!”却该死了!该死了!
那孙悟空乃下界妖仙,初得人身,不知朝礼,且姑恕罪。
天宫里各宫各殿,各方各处,都不少官,只是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。
就除他做个“弼马温”罢。
我这“弼马温”是个甚么官衔?
官名就是此了。
此官是个几品?
没有品从。
没品,想是大之极也。
不大,不大,只唤做“未入流”。
怎么叫做“未入流”?
末等。这样官儿,最低最小,只可与他看马。似堂尊到任之后,这等殷勤,喂得马肥,只落得道声“好”字;如稍有些尪羸,还要见责;再十分伤损,还要罚赎问罪。
这般藐视老孙!老孙在花果山,称王称祖,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?养马者,乃后生小辈,下贱之役,岂是待我的?不做他!不做他!我将去也!
小的们!老孙来了!
恭喜大王,上界去十数年,想必得意荣归也?
我才半月有余,那里有十数年?
大王,你在天上不觉时辰。天上一日,就是下界一年哩。请问大王,官居何职?
不好说!不好说!活活的羞杀人!那玉帝不会用人,他见老孙这般模样,封我做个甚么“弼马温”,原来是与他养马,未入流品之类。我初到任时不知,只在御马监中顽耍。及今日问我同寮,始知是这等卑贱。老孙心中大恼,推倒席面,不受官衔,因此走下来了。
来得好!来得好!大王在这福地洞天之处为王,多少尊重快乐,怎么肯去与他做马夫?快办酒来,与大王释闷。
大王,门外有两个独角鬼王,要见大王。
教他进来。
你见我何干?
久闻大王招贤,无由得见;今见大王授了天录,得意荣归,特献赭黄袍一件,与大王称庆。肯不弃鄙贱,收纳小人,亦得效犬马之劳。
大王在天许久,所授何职?
玉帝轻贤,封我做个甚么“弼马温”!
大王有此神通,如何与他养马?就做个“齐天大圣”,有何不可?
好!好!好!快置个旌旗,旗上写“齐天大圣”四大字,立竿张挂。自此以后,只称我为齐天大圣,不许再称大王。亦可传与各洞妖王,一体知悉。
万岁,新任弼马温孙悟空,因嫌官小,昨日反下天宫去了。
弼马温不知何故,走出天门去了。
着两路神元,各归本职,朕遣天兵,擒拿此怪。
万岁,微臣不才,请旨降此妖怪。
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,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,即刻兴师下界。
那业畜!快早去报与弼马温知道,吾乃上天大将,奉玉帝旨意,到此收服;教他早早出来受降,免致汝等皆伤残也。
祸事了!祸事了!门外有一员天将,口称大圣官衔,奉玉帝圣旨来此收服,教大王出去受降。
取我披挂来!
那泼猴!你认得我么?
你是那路毛神,老孙不曾会你,你快报名来。
我乃高上神灵托塔李天王部下先锋,巨灵天将!今奉玉帝圣旨,到此收降你。你快卸了装束,归顺天恩,免得这满山诸畜遭诛;若道半个“不”字,教你顷刻化为齑粉!
泼毛神,休夸大口!我本待一棒打死你,恐无人去报信;且留你性命,快早回天,对玉皇说:他甚不用贤!老孙有无穷的本事,为何教我替他养马?你看我这旌旗上字号。若依此字号升官,我就不动刀兵;如若不依,就打上灵霄宝殿,教他龙床定坐不成!
脓包!脓包!我已饶了你,你快去报信!
你是谁家小哥?闯进吾门,有何事干?
泼妖猴!岂不认得我?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是也。今奉玉帝钦差,至此捉你。
小太子,你的奶牙尚未退,胎毛尚未干,怎敢说这般大话?我且留你的性命,不打你。你只看我旌旗上字号,拜上玉帝:是这般官衔,我自皈依;若是不遂我心,定要打上灵霄宝殿。
小弟既称齐天大圣,你们亦可以大圣称之。
贤弟言之有理,我即称做个平天大圣。
我称覆海大圣。
我称混天大圣。
我称移山大圣。
我称通风大圣。
我称驱神大圣。
那妖猴只知出言,不知大小。加兵相争,一时难收,反劳师旅。不若降招安旨意,就教他做个齐天大圣,只是加他个空衔,有官无禄便了。
怎么唤做“有官无禄”?
名是齐天大圣,只不与他事管,不与他俸禄,养在天壤之间,收其邪心,庶乾坤安靖。
依卿所奏。
来得好!来得好!想是前番太白金星。今番又来,定有好意。
多谢老星!但不知上天可有此官衔?
老汉以此衔奏准,方敢领旨而来。
孙悟空过来。今宣你做个“齐天大圣”,官品极矣,但切不可胡为。